2008年12月15日,胡锦涛总书记在纪念中国科协成立50周年大会上的讲话中明确要求:“要把进行科技评价、举荐创新人才作为科协所属学会的重要职能,积极探索科学合理、具有中国特色的科技评价体系,用对科技工作者科研能力和科研成果的社会承认 来引导和激励科技工作者,更加充分地激发广大科技工作者的聪明才智”。
—— 李小文博客上引用
科技评价体系从来都不是单独出现的,在外,往往跟科技奖励,科技项目相挂钩,作为配套而使用。在内,对于科学家来讲,他们的科研欣赏力、科研评价能力,往往也标志着他们自己的科研水平,以及未来可能成就的高度。这种能力也是需要训练的,非常遗憾,目前的中国科学体系中,却往往缺少这种对科学家训练的机会。也许有不少的科学家,能做出自己的文章,但是却缺少一种对整个领域的美的欣赏力。
所以,在外在内,都确实需要中国科学家们思考,怎样提高我们的科技评价体系。
下棋要看大局,本文不会拘泥于一些科技评价体系中的局部细节,如很多科学网博主所抱怨的道德和人际因素(海龟和土鳖在这一点上倒是保持相当的一致)。跟下五子棋一样,把棋下开出去,而不要斤斤计较于内部,方有可能不断有下招。
总书记将科技评价的任务,交给科研学会,说明国家上层确实是知道发展科学的内在规律的。科研学会,是科技评价体系中的重要一维,还有另外两维,校级科研评价和奖励体系算是第二维,大学是实体结构,学会是虚体结构,两维正好形成经纬线,若再加上“学派”这一维,形成三维结构,这样的科技评价体系的框架就立起来了。
现在的科技评价体系,之所以诟病多多,参照我的三维说法,就可看出,国内是在这三维上,每一维都非常的弱,在这么弱的基础上,国家级的项目评审,乃至国家级科研方向确定,出现科学网博主们抱怨的诸多问题是可以想象的。
让我一维一维说起。
第一维,先说最基本的,即我博客上曾经呼吁过数次的,建立校级科技评价和奖励体系,试想,如果普通科学家们,年轻科学家们,不在他们自己学校,自己院系开始,就参与学术评价和学术交流活动,等成名之后,一下子就上到国家级评审,显然在概率上会出现相当多的不称职现象,不一定在于这些科学家们动极不纯,最大的一个原因是,他们一直以来,就缺少学术评价的个人训练。
学术评价和学术交流活动,具体是落在各专业方向的定期讨论班(Seminar),系院部校级的讲座(Colloquium)。想想看,有多少中国科学家,是主动地、自觉自愿地去做好这些事情的。反躬自省,因为各专业方向的定期讨论班(Seminar)的缺乏,导致中国科学家包括他们的研究生们,缺少这一重要的科学训练过程,从而影响到他们的科学视界、眼界,伤及未来的高级科技评价。
另一方面,这种过程的缺乏,也让某些外行人,甚至是某些科学家,将教学能力跟科研能力相分割,认为刚毕业的博士们,可能科研能力够了,但教学能力还需大大提高。其实,做科研,并不是一个人在那埋头写文章,不跟别人交流。讨论班(Seminar)制度,是科研过程中的重要一环,博士生们,除听那些高阶科学家们的讨论班(Seminar),还有自己的讨论班(Seminar),自己上台讲,高阶科学家们在台下听,这样几年下来,对其教学水平的提高,比那些直接去工作教书的同龄中学教师要高很多,为什么,很简单,听众水平更高、更挑剔。
我那几篇相关于此的博文中建议,各大学应该形成各自特色的校级科技评价和奖励体系,以此制度进步进行校际间人才竞争,而非仅靠当前的财势和气势进行人才竞争。
第二维,学会级的科技评价体系,是非常重要的。在国际数学界,影响力最大的奖项,如Fields奖,是由国际数学家联盟(International Mathematical Union)举办的,这是诸国数学会联合而成的。它的权威性,是跟钱无关的,奖项本身的金额可谓极少,对数学界的“引导和激励”可谓极大。
欧洲数学会,也依此类似办了一个他们的奖项。最近,中国数学会也开始举办类似奖项,不过,还是尚有诸多期待改进的地方。实际上,在笔者看来,中国数学会有很多可以施展的地方,却动静不足,实干缺乏深度,宣传缺乏广度。
顶级科技评价,必须由“学会”来完成,这是大学-校级和项目-国家级所不能做到的事情。同时,学会在推动专业方向的建设方面,也负有不可或缺的责任,原因在于,与大学相比,学会更应该是学者们的自治团体,其自治的权威性,就来源于学者们的学术水准。也许,正是这一点不正,反而阻碍了学会权威性的影响力。
第三维,“学派”级的科技评价体系,前面两维,起码从形式上看,国内都是建立起来了,大学起码占了那块地,虽然这块地上干的事情,不见得就像个大学的样子;学会呢,起码挂起了那块牌子,谁是会长、理事长,总是大家都晓得,虽然绝大多数科学家们不知道这些会长、理事长的学会工作成绩是什么。这第三维“学派”,基本上在中国,连形式都不具备。
“学派”,相比于大学和学会,更加个人化,因而也更加具有灵活性,相比于后两者,能够更加敏感地捕捉到最新科研方向和重大科研进展。有些重要科技进展,如果等到已经人所共知,或者甚至等到得了大奖,国内才知道,才跟进,可以说就太晚太迟钝了,但不幸的是,这似乎是不少研究领域的常态。
“学派”,相比于大学和学会,可以更容易地跳出狭窄的实体框框。建立一个科技评价体系,最根本的是,这个评价体系不能固步自封,只去评价那些要申请项目的人、要申请奖励的人的水平,更重要的是,平时就要去进行学术交流和学术评价,而更~更重要的是,不能仅限于国内科学家,而要对全世界的科学家,尤其是那些重要的,或显示出重要性的,做出工作评价。只有这样,中国的科学技术,才能真正上档次,而不仅仅是停留于“分钱”。
更-更-更重要的是,识英雄于小树生根之时(与上同理,包括国内和国外学者),在历史上看来,这个任务,都是落在学派身上。仅从学派内部传承而言,尚不提及学派慧眼识珠出的外部学者和相关科研方向,某些国际数学大师,其学生和学生的学生加起来,动辄上百人,覆盖住了该领域的很多高阶科学家,从而形成的“学派”,源远流长,传递下来数十年,上百年。这样的大师,国内似乎仅见华罗庚有如此级别的影响力,可惜的是,华罗庚的那些优秀学生们,虽然每人都是数学高手,但在传承力度上,都还有些欠缺,可参考王元先生著的《华罗庚传》(脱销后不知来自何方的阻力,被禁止再版,大家猜,因为是里面讲的文革的事。毕竟,伤痕文学能发,因为那只是故事而已),还推荐最近出的徐利治的口述自传。
这种大师级的人物,全中国科学界只要能有20多个,局面将大不一样。千人计划的额度是2000人,也就是说,我认为,一个科学大师,将顶得上100个千人级科学家。
当然,科学大师的个人津贴,不见得就是这些千人级科学家的百倍,如陶哲轩(Terence Tao),无疑年纪虽轻但已经属于数学大师级的人物了,其年薪,因为UCLA是公立学校,网上可以查到http://ucpay.globl.org/,为38万美元,也就是初阶教授们的3倍多而已。当然,他肯定还有相当的科研项目,供其数学事业调用。
当然,学派的养成,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,更不是指令加工的事,它更基于个人或个人团队的修炼,植根于校级和学会级的土壤之中,在此,确实是有很多重要的事情可做,如大学对讨论班(Seminar)支撑制度,如学会对图书馆支撑制度。
言过于此,用以支持李小文的倡议。
http://www.sciencenet.cn/m/user_content.aspx?id=285708